妈妈猛地僵住。
她颤抖着手,掀开我的病号服。
后背密密麻麻的烟疤露了出来。
有的已经愈合,留下深褐色的痕迹,有的还红肿着,是前几天新烫的。
那是爸爸喝醉后留下的家法。
妈妈的手指抚过那些伤疤,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她又轻轻卷起我的裤腿。
左腿弯曲变形,膝盖处肿大,是当年被擀面杖敲断后没接好留下的。
“怎么会这样”
她喃喃自语,眼泪流得更凶。
“他答应过我答应过我会对孩子好”
“他说只要我乖乖的,就不会打孩子”
医生冷笑一声。
“人贩子的话你也信?”
“我了解过,这孩子五岁就被逼着干活,八岁瘸着腿做饭,睡猪圈,吃馊饭。”
“你们接她出来,就是为了抽她的血,挖她的心。”
“现在知道哭了?早干什么去了?”
妈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上。
她抱着我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对不起宝宝对不起”
“妈妈不知道是你妈妈真的不知道”
“你那么乖那么听话妈妈却一次都没抱过你”
“妈妈给你买的糖醋排骨,都进了别人的肚子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抑郁症的症状又开始显现,整个人剧烈发抖,呼吸急促。
叔叔蹲下来想扶她,她却一把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
“你们都别碰我女儿!”
她紧紧抱着我,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凶奶奶跪在地上,对着我的方向磕头。
“奶奶错了奶奶给你磕头”
“你回来奶奶以后天天给你做糖醋排骨把你当宝贝疼”
可我已经听不见了。
我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样子,心里竟然有点高兴。
原来我是妈妈和叔叔的孩子。
原来凶奶奶是我亲奶奶。
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种。
我看着妈妈哭得那么伤心,突然想安慰她。
我想告诉她别哭了,我不疼了。
我想告诉她快把我的心脏给姐姐,姐姐还在等呢。
我飘到妈妈身边,想擦掉她的眼泪。
手却穿过了她的脸。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。
就在这时,医生又开口了。
“另外,关于傅宝珠的身世,我们调取了当年的出生记录。”
“发现了一些问题。”
妈妈抬起头,眼睛红肿。
“什么问题?”
医生翻开手里的档案。
“十六年前,傅太太你怀孕期间,因为事业处于上升期,过度劳累,导致胎儿宫内缺氧。”
“孩子出生时已经窒息,抢救无效,宣告死亡。”
妈妈瞳孔骤缩。
“不可能宝珠活得好好的”
医生看着她。
“那个孩子确实死了。”
“但当时你的母亲,也就是孩子的外婆,担心你承受不了打击,抑郁症加重,就从医院抱了一个弃婴,冒充你的女儿。”
“这件事,傅老太太应该知情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凶奶奶。
她瘫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“我我不知道”
“妈只说宝珠是早产,身体弱,让我好好照顾”
医生合上档案。
“那个弃婴,就是傅宝珠。”
“而傅太太你被拐卖时,已经怀孕两个月。”
“所以,招娣是你和傅先生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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