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半年后,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,送到了他的案头。
密报中说,苏州城郊,有一独居绣娘,名沈念安,年貌与已故废后颇有几分相似,但脸上有一道疤痕。
此女深居简出,绣工精湛,约是一年多前出现在当地,来历不明。
萧裕握着密报的手,微微颤抖起来。
一年多前…正是那场火灾后不久。
脸上的疤痕,
大火…
“备马。”
萧裕站起身,“朕要亲自去江南。”
江南的春天,烟雨朦胧。
萧裕微服简从,一路疾行,赶到苏州。
他没有惊动地方官府,循着暗卫留下的记号,找到了城郊那处静谧的小院。
他不敢贸然闯入,只在对街茶楼寻了个临窗的位置,遥遥望着。
日暮时分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名素衣女子提着竹篮走出。
她挽着简单的妇人髻,荆钗布裙,身姿清瘦。
细雨如丝,她撑开一把油纸伞,微微抬头看向天色。
就是那侧脸抬头的瞬间,萧裕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桌上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阿鸢,
真的是阿鸢。
她还活着!
虽然清减了许多,再不见当年宫中明艳,但那眉眼,那轮廓,分明就是她!
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,随之而来的,是更汹涌的痛楚与愧疚。
她还活着,
可她宁愿隐姓埋名,流落江南,也不愿再回宫,再见他。
萧裕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,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买完菜,又撑着伞,慢慢走回小院,关上了门。
直到天色彻底黑透,茶楼打烊,他才恍恍惚惚地起身。
接下来数日,萧裕只敢远远地看着。
看她清晨浣纱,看她白日绣花,看她傍晚在院中那株梅花树下静静站立。
她过得似乎很平静。
他不敢靠近,怕惊扰了她,怕从她眼中看到憎恨与恐惧。
直到那日午后,她再次出门,去山中采集染料植物。
萧裕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然后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她滑倒受伤。
……
“知鸢!”萧裕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这声音我不论多久没听到,依然觉得无比的熟悉。
“念安,没事吧?”
熟悉的声音将我跑偏的思绪拽了回来。
我靠在他怀中喘息片刻,才摇了摇头,“我没事,阿湛,你怎么来了?”
刻意别开头,没有去看萧裕的方向。
方隐年一只手仍虚扶在我身后后,目光在我身上迅速扫过,确认无虞,才松了口气,
“看天色不对,怕你淋雨,来接你。摔着哪儿了?”
“只是滑了一下,扭到了脚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方隐年极自然地蹲下身,撩开我被雨水打湿的裙摆,检查脚踝。
萧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雨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。
他看着方隐年熟稔关切的动作,看着我微微蹙眉却并未躲闪的样子,胸膛里那颗心,仿佛又被狠狠碾过。
“骨头应该没事,但肿得厉害,得赶紧回去上药。”
方隐年眉头微蹙。
说完,他转身,将我稳稳打横抱起。
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,将脸侧向他温热的胸膛,避开了越来越大的雨,也避开了萧裕看过来的视线。
“别动,山路滑,我抱你下去稳当些。”
我没有挣扎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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