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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（第1页）
8
“现在吟吟用命让你解脱了，你又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？你这是在赎罪，还是在自我感动？”
爸爸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刀，插在妈妈的心上。
她惨白着脸，浑身颤抖，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从那天起，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冷战。
这个家，像一个巨大的冰窖，冻得每一个人都瑟瑟发抖。
弟弟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，他变得越来越安静，越来越懂事。
他会偷偷地跑到我的房间，对着空气小声地说话。
“姐，我把那个维也纳的奖杯扔了，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“姐，我不想学钢琴了，一点意思都没有。”
“姐，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不说话了？他们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？”
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我不想让他们再这样下去了。
我飘到弟弟面前，拼命地对他挥手：“阿澈，我在这里！你快告诉爸爸妈妈，不要再难过了！”
可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又飘到爸爸身边，他正在书房看公司一落千丈的财务报表，眼圈通红。
我想帮他擦擦眼泪，却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痛苦。
我好着急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透明，我就要走了。
可我不想让他们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里。
又是一年我的生日，也是弟弟的生日。
爸爸妈妈没有买蛋糕，他们各自锁在自己的房间里，家里静得可怕。
我感觉到自己快要消失了，我凝聚起最后所有的力气，飘到弟弟的琴房。
他正坐在钢琴前发呆。
“阿澈，看着我。”
弟弟抬起头，茫然地四处张望。
我飘到钢琴前，用尽全力，让琴键自己发出声音，奏响了那首我只在妈妈面前弹过的摇篮曲。
那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。
清澈又温柔的琴声在死寂的房子里回荡。
弟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爸爸和妈妈也被这声音惊动了，他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，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架正在“自己”弹奏的钢琴。
我轻轻地哼唱着，琴声也跟着我的哼唱流动。
弟弟歪着头听了一会儿，也跟着磕磕绊绊地哼了起来。
妈妈看着弟弟，又看看那架诡异的钢琴，浑身一震，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。
但这一次，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绝望，而是带着一丝释然的悲伤。
爸爸走到她身边，犹豫了很久，终于伸出手，揽住了她颤抖的肩膀。
妈妈没有推开他，而是轻轻地，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。
他们依偎在一起，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相互支撑的树。
这样真好。
虽然还有悲伤，但那层厚厚的冰，好像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
爸爸，妈妈，别再为我哭了。
我早就不疼了。
钢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，最后归于平静。
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，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模糊。
再见了，爸爸。
再见了，妈妈。
再见了，不再是小王子的弟弟。
你们要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好好地生活下去。
不要再为我流眼泪了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要说再见了。
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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