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
运输公司的院子里停满了车。
我的车队已经扩充到了十辆。
那个曾经嘲笑女人开车的调度室,现在挂着一面锦旗:拥军模范车队。
王兴德退居二线,见了我也得叫一声周总。
这天,我正在检查一辆车的轮胎。
陈刚来了。
他穿着便装,手里提着两瓶酒。
“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?”
我擦了擦手。
“混口饭吃。首长怎么有空来视察?”
陈刚把酒放在引擎盖上。
“转业了。”
我一愣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受过伤,身体不允许再上高原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腿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以后”
“想找个工作。听说周老板这里招老司机?”
我看着他,那道疤痕在阳光下似乎没那么狰狞了。
“我要考技术的。转速表反着走,会开吗?”
陈刚笑了。
“专门练过。”
“工资不高,还得听我指挥。”
“服从命令是天职。”
我拿起那瓶酒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辣,但是痛快。
“行。明天上班。车队队长归你。”
陈刚敬了个礼。
“是,老板。”
这年冬天。
车队再次向西藏进发。
十辆崭新的东风卡车排成一条长龙。
我开着头车,陈刚坐在副驾驶。
二郎山的雪依旧很大。
路过当年那个急弯时,我放慢了车速。
护栏已经修好了,但还能看到当年撞击的痕迹。
陈刚点了一根烟,递给我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那个转速表。”
“那台老解放?”
“嗯。”
我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其实那个表正接反接都是坏的,只有我能听出真正的转速”
陈刚转过头看我。
“那你当时在骗周强?”
“也没有骗。那车确实过了三千转就会熄火。”
“那你怎么开得走?”
我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不看表。我听声音。”
“用心听,车就听话。”
陈刚大笑起来。
“你这算不算欺诈?”
“算吧。不过那是入场费。”
“什么入场费?”
“在这个男人扎堆的行当里,女人想要站着把钱挣了,总得有点绝活。”
前方,雪山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这是条险路,也是风景好看的路。
我踩下油门。
引擎轰鸣,车轮卷起飞雪。
车队浩浩荡荡,向着云端开去。
这路,才刚开始。
(完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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