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季屿川出院后,又回到了城中村。
继续送外卖,继续一个人生活。
有几次在路上碰见他,他依然穿着外卖服,骑电动车从我身边经过。
看见我,他会按一下喇叭,算是打招呼。
然后继续往前骑。
我也会点点头,继续走我的路。
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很多年。
店里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有的考上大学走了,有的留在店里帮忙,有的出去自己开了店。
每年过年,都会有人回来看我。
给我带各地的特产,给我讲他们的生活。
有时候我觉得,陈大姐还在。
就在这店里,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那些她帮助过的孩子,一个一个长大,一个一个过上好日子。
我想她一定很高兴。
有年冬天,季屿川又出事了。
因为过度劳累在家里晕倒,邻居发现得晚,送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。
我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店里忙。
挂了电话,站了很久。
然后跟店员交代了几句,打车去了医院。
到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被推出来,盖着白布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信誓旦旦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少年。
后来我联系了殡仪馆,给他办了后事。
按他的遗愿,把他埋在陈大姐旁边。
墓碑上只刻了三个字。
季屿川。
没有照片,没有墓志铭。
下葬那天,来了几个人。
都是附近城中村的,说季屿川送外卖的时候帮过他们。
还有几个孩子,说他经常给他们买草莓蛋糕吃。
我看着那些人,想起他刚搬回城中村那几年。
蹲在巷子口,给孩子们分蛋糕。
孩子们问他为什么老是买草莓蛋糕。
他说,因为有个阿姨以前很喜欢吃,可惜那时他没钱给她买。
风很大,吹得眼睛发酸。
我站在墓前,看着两块相邻的墓碑。
一块是陈大姐的,一块是他的。
忽然想起陈大姐重病时经常念叨的话。
“念念,屿川那孩子走得太急,你得多劝着他点。”
“等我不在了,就只剩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。”
我也以为我会和季屿川相依为命。
可最后他走了,我也放手了。
我摸了摸墓碑上陈大姐的脸庞,泪水簌簌落下。
大姐,屿川去陪您了。
您替我劝着他点,别再让他走岔路了。
每年清明,我都会去墓园。
带两束花,一束给陈大姐,一束给季屿川。
然后在两座墓中间坐一会儿。
说说话,发发呆。
有时候会跟陈大姐说店里的事。
说今年又资助了几个孩子,说有几个孩子已经毕业回来开店了。
有时候会跟季屿川说几句话。
说说天气,说说路上碰见的事。
说完就走。
走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夕阳照在墓碑上,镀了一层金光。
微风轻轻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气息。
很多年前,陈大姐说。
“念念,人啊,这辈子就是一场修行。”
“酸甜苦辣都得尝,尝完了,也就圆满了。”
我想,我们大概都圆满了。
前面的路还很长。
可我知道,终点在哪里。
晚风轻轻吹过。
不渡旧人泪,只渡故人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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