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头。
赵文渊站在几步外,没有上前。赵母也站着,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,像是在看热闹。
我慢慢站起来。
“见官。”我说。
赵文渊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要见官吗?”我看着他,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,以为我怕了。
“但是,”我盯着他,“我要告的不是私相授受。”
“我要告你赵家不守婚约,欺压我家。聘礼单子我留着,证人满堂都是。咱们去公堂上,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。”
婆母的笑僵在脸上。
赵文渊也愣了:“你!”
我没再理他,低头看母亲。她眼皮动了动,终于睁开眼。
“清宁。”她声音弱得像蚊虫吟。
“娘,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您躺一会儿。等会儿抬您回家。”
我站起来,对着满院子亲戚。
“烦请哪位去帮我请个郎中。再烦请哪位帮我跑一趟县衙,就说沈家要递状子。”
没人动。
我也没催。
过了片刻,三叔的儿子小武挤出来,低声说:“姐,我去。”
他跑远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红嫁衣撕了半截袖子,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。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赵文渊还愣在那儿。
婆母终于反应过来,声音尖起来:“你你敢!”
我没看她。
我看着赵文渊。
他看着我的眼神终于变了,不再是怀疑,而是慌。
周县令坐在案后,看了状子,又看堂下跪着的一排人。
我跪在左边,赵家母子跪在右边,赵父站在一旁。
他有功名在身,见官不跪。
“沈氏,你所告何事?”周县令问我。
我直起身:“民女告赵家不守婚约,拜堂当日临时抬进六名女子做通房,以此逼迫民女退让。民女不从,赵家反诬民女私相授受,要求见官验身。”
周县令眉头微动,看向赵文渊:“赵秀才,可有此事?”
赵文渊张了张嘴,看向他爹。
赵父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大人明鉴,妇人家口角,何须惊动公堂?不过是新媳妇不懂事,我夫人教导几句,她便闹将起来。”
“至于验身,小儿年轻气盛,说了气话,当不得真。”
他说得轻巧,仿佛今日之事只是婆媳拌嘴。
我转头看他。
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,来我家喝酒时笑眯眯的,拍着我爹肩膀称兄道弟。我爹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,托他照看我家生意。
“大人,”我开口,“民女还有一事要告。”
赵父脸色微变。
“三年前,赵家与我沈家合伙做一笔绸缎生意。”
“账目上是赵家出本钱,我家出人手,利润对半。可事后我家分文未得,赵家说生意亏了。”
我看着赵父,“可民女后来查过,那批货出手时市价正高,不可能亏本。民女请大人明察,赵家当日在账上是否动过手脚?”
赵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周县令看向赵父:“赵员外,可有此事?”
赵父干笑两声:“大人,这都三年前的事了,哪能记得清?再说她一个女流之辈,懂什么生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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