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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地下二层的停尸间，冷得刺骨。
妈妈颤着手，缓缓掀开盖在我身上的白布。
我的脸毫无血色，双眼紧闭，再也不会对她百依百顺了。
护士掀开我的袖子，露出两条布满密密麻麻针孔和淤青的胳膊。
“这是长期透析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你们做家属的，怎么能一点都没察觉？”
妈妈盯着那些针孔，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惨叫。
两眼一翻，直挺挺往后倒，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，昏死过去。
林曦靠在墙上，捂着嘴拼命干呕，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。
法医的尸检报告很快出来了。
“车祸是直接死因，但病人的肾脏早就彻底坏死了。”
医生把报告递给刚醒过来的妈妈。
“长期的蛋白超标摄入，加速了器官衰竭。”
“就算没有这场车祸，她也绝对活不过这个月。”
妈妈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。
蛋白超标四个字，她翻来覆去地看，看到手指头都在抖。
她每天逼着我吃下去的白水煮蛋，成了送我上路的催命符。
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常年在外地做生意的爸爸赶回来了。
他连停尸间的门都没看一眼，指着妈妈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。
“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那么多钱，你就是这么当妈的？”
“现在公司上下全在传我家出了人命！”
“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！”
妈妈哆嗦着把我的日记本和法医报告递了过去。
爸爸一把扯过来，飞快翻了两眼，脸都青了。
我飘在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里面没有一丁点失去女儿的悲痛，只有丑闻捂不住的恐慌。
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妈妈脸上。
爸爸指着她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。
“蠢货！连个孩子都管不好！”
“闹得人尽皆知，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公司抬头！”
妈妈捂着脸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。
“离婚！马上离婚！”
爸爸扯着领带，语气不容商量。
“我不能让你们这两个扫把星把我的前途全毁了！”
他转身就走，脚步飞快，连我的后事都不打算过问。
门在身后重重摔上，走廊里回声久久不散。
我冷眼看着这个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用钱买断父爱的懦夫，也是杀我的凶手之一。
林曦缩在角落里，看着支离破碎的家，浑身抖个不停。
她抱着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我的怨念无声地缠上她的脖子，一圈一圈，越收越紧。
她当年为了争宠编出来的那个谎，到头来变成了真正的诅咒。
几天后，林曦被妈妈强行拖去了精神科。
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诊断单，眉头拧在一起。
“重度抑郁症，伴有严重的惊恐发作。”
“必须马上干预。”
林曦攥着那张轻飘飘的诊断单，扑通一声跪在妈妈面前。
她抓着妈妈的裤腿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妈，我病了。”
“我这次真的病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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