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是个温婉的女子,说话轻声细语,但偶尔冒出一句话来,能让人想半天。
此刻她一边揉面,一边听我絮絮叨叨说段家的事。
当然,我略过了段绍吃屎那段。
倒不是怕吓着她,主要是那画面太恶心,我不想回忆。
“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忍下去,还是想办法和离?”我娘问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和离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。
“娘,您怎么……”
“怎么什么?”我娘笑着看我,“你以为娘不知道,你那个‘懦小姐’的名头是怎么来的?”
我一愣。
“你小时候,隔壁王家的丫头骂你是丑八怪,结果当天她就摔掉了两颗门牙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有这回事吗?我怎么不记得?
“还有一次,你七岁时,张家的公子嘲笑你字写得丑。第二天他写字的手就抽筋了,养了半个月才好。”
我努力回忆,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
“再后来,李家的小姐说你嫁不出去,没过几天她就被退了亲。”
我娘一边说,一边捏桂花糕:“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巧合,三次四次呢?你当你爹娘是傻子,看不出端倪?”
我彻底震惊了。
“您……您一直都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我娘抬头看我,眼神温柔,“我只知道我家宁宁心善,怕伤着别人,所以处处忍让。别人说你懦弱,我和你爹却知道,你比谁都勇敢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娘……”
“行了,别哭。”我娘把一块生桂花糕塞进我嘴里,“还没蒸呢,你将就着吃。娘就是想告诉你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爹娘都支持你。想和离?咱们就和离。想继续过?咱们就继续过。段家要是欺负你,娘第一个冲上去跟他们拼命。”
我嚼着生面团,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原来这么多年,我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原来爹娘一直都知道,一直在默默地护着我。
“娘,”我哽咽着问,“那个乌鸦嘴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祖母也有这本事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是她老人家一辈子没用过,临终前才告诉我。她说这本事传女不传男,隔代不一定有。没想到你应了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“祖母她……为什么一辈子没用过?”
“因为怕。”我娘叹了口气,“怕伤了人,也怕被人当成妖怪。你祖母这辈子,活得比你还要小心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娘看着我,目光柔和:“宁宁,你比你祖母强。你祖母忍了一辈子,到死都没敢用过那本事。你这才几天,就让段绍吃了亏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娘,您这是在夸我吗?
“娘的意思是,这本事既然是你的,就别把它当成负担。”我娘拍拍我的脸,“想用就用,不想用就不用。只要你心里有分寸,不伤无辜之人,那就够了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我娘。
她的话像一盏灯,在我心里点亮了一个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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