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十二月的深冬,京北下了第一场大雪。
夜市摊前,傅时屿穿着黑色羽绒服,熟练地帮我爸端炒面。
一辆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口。
傅承远坐在车里,看着自己那个曾经只能靠输液存活的继承人,此刻正捧着一个烤红薯,极其自然地咬了一大口。
不仅咽下去了,还烫得直吸气,眼角带着笑。
傅承远眼底的冰冷溃散了。
他砸了两千万请名厨修补机器,结果修好这台机器的,是一碗十二块钱的地摊河粉。
他拄着手杖走到摊位前。
傅时屿下意识将我挡在身后。
“不用紧张,我不抓你回去。”傅承远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我,用极大的力气挤出一句话,“那天晚宴桌布的事谢谢你。”
这三个字重逾千斤。
因为他知道,我扯掉的不仅仅是桌布,更是他十四年来给儿子上的枷锁。
上车前,他停了一下:“那套市中心的门面,是你母亲过户给你的。以后不用在风雪里摆摊了。”
车子驶离。傅时屿看着我,眼睛在雪夜里极亮:“我妈送的门面,什么时候开业?”
“等明年春天吧。”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就开个干干净净的小馆子,叫‘十二块’。”
他失笑:“因为第一次我给了十二块?”
“因为你欠我一顿砸场子的钱!以后敢浪费我炒的粉,我就敲爆你的头。”
他垂下眼眸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。
大雪纷飞里,他的眼睛已经写满了一辈子。
次年春天,京北的玉兰花开得正盛。属于我的大一下学期才刚刚开始,而那套市中心的门面,也终于选在周末正式开业了。
我爸妈穿着最好的衣服,站在挂着“十二块”招牌的门口发喜糖。
傅时屿穿着浅灰色的毛衣,胸前被姜妈别上了一朵“开业大吉”的红花。
第一天的生意出奇的好,等我收拾完厨房出来,爸妈们识趣地提前溜达回了家。
只有傅时屿坐在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沓粉色的便利贴。
这半年多来,他右手因为十四年前捏碎瓷杯伤了神经,一紧张就写不了字,于是他开始用左手笨拙地每天给我留便签。
“看什么呢?”我坐在他对面。
他把厚厚的便签推给我,一共八十八张。正好对应初见那晚,我找给他的八十八块钱。
每一张字迹都歪歪扭扭:
第一天:今天的葱花还是有点多。
第二天:姜叔夸我洗碗干净了。
第三天:伤口不疼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张,第八十八张。
上面用钢笔极其郑重地写着:【姜小满,我想吃你做的饭,吃一辈子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,眼眶热了。
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等一个收留他的答案。
我吸了吸鼻子,转身走进厨房,几分钟后端着一份加了荷包蛋的碎河粉,“砰”地放在他面前。
“吃一辈子可以。”我拉开椅子,“但物价上涨了,不能只给十二块了。”
傅时屿愣了一下,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,眼底的阴霾彻底消散。
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。
“叮”的一声,我的屏幕亮起:
【傅时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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