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断线的风筝,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。每一次颠簸都像钝刀割过神经,剧烈的疼痛从身体深处炸开,提醒着我重伤的事实。是实实在在的创伤,骨头可能断了,内脏像是移了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。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晃动、摩擦着粗糙的地面,衣料撕裂的声音微弱却刺耳。是被拖着走。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。
恐惧攫紧了心脏:我遇到什么人了?变态?还是更糟的……那个念头不敢深想。陆观!他的尸体……处理好了吗?那个地方……至少,至少把门反锁上啊……混乱的思绪被身体的剧痛和拖行的屈辱感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,微弱得几乎被拖行的摩擦声盖过: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是谁?”每一次发声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,“你……又要把我……弄到……哪里去?……”
朦胧的视野里,那道始终沉默、轮廓模糊的黑影,动作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。没有回头,没有应答,只是那瞬间的凝滞,像是对我垂死疑问一丝冰冷的、微不足道的反应。一股混杂着剧痛、恐惧和极度无力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。我一怒之下——也只能是怒了一下。这徒劳的愤怒如此汹涌,瞬间抽干了本就濒临枯竭的意识。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,“唰”地彻底落下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再次像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。模糊的感觉告诉我,身体似乎在被……摆弄?动作谈不上温柔,甚至有些粗鲁,但我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像一具残破的玩偶,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发落。等待中,意识再次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混沌,似梦非梦。
然后,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包裹了我。不再是密闭空间的压抑,而是……空旷。一片沙沙声涌入耳中,是风,自由穿梭的风!它拂过茂密的树叶,发出连绵不绝的、潮水般的声响。清凉的夜风掠过我的脸颊,带来一种久违的、令人战栗的舒适感。
更奇异的是,身体里那无处不在、啃噬骨髓的剧痛,竟然……减轻了?虽然依旧虚弱无力,但那种要将人撕裂的锐痛似乎被一种奇异的麻木和……甚至可以说是舒缓的感觉替代了。怎么会?
这个念头就如同闪电一般,瞬间劈开了那混沌而舒适的状态。那个黑影呢?它去哪儿了?我突然意识到,自己似乎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境地。而且,更让我惊恐的是,我是不是已经被人抛尸了?
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刹那间全部回笼,那丝诡异的舒适感被巨大的惊疑彻底压倒。我的心跳急速加快,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样。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想要睁开眼睛,看看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然而,我的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着,无论我怎样努力,都无法动弹分毫。恐惧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,不断地涌上心头,让我几乎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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